第1457章 从容赴死

不等于成兴开口， 监斩官气急败坏的起身！

厉声指责道：“柳沐儿，你这逆妇，果真有谋逆之心！”

“可知宁王之位是怎么来的？那可是宁王殿下拿功劳换来的！”

“若是宁王殿下在天有灵，看到你如此不珍惜，不知会作何感想！”

“你以为有南洲边军做靠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实话告诉你吧，这只是先头人马，本官身后还跟着六万大军！”

“你敢带逆犯于成兴离开，圣上天威在上，大齐将士在下，定让你南洲城化为齑粉！”

柳沐儿厌烦的瞥了对方一眼，风灵兰当即心领神会！

阴冷一笑说道：“王妃稍待，我这就去把狗东西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慢着，王妃只是来送行的，并非劫法场！”

“徐大人，回去告诉方怀瑜，真若是打起来，南洲门户大开，北境遥相呼应！”

“他这个宰相，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得滚蛋！”

“不如得过且过，安稳的过他的小日子，谁也不要自找麻烦！”

于成兴起身拦下风灵兰，抬眼望向监斩官！

虽没了官位，那股子上位者的霸气威压仍旧让人不敢直视！

监斩官身子一颤抖，不敢再开口相逼！

稍加思虑后，便明白了事情的轻重，抬手制止了两营人马！

柳沐儿还想再劝，于成兴却是轻描淡写的摇头示意！

随之， 艰难的扭动着头颅，一一扫过围观的百姓！

望向那片他倾尽一生守护，却早已尽显颓势江山，眼中泛起无尽悲凉！

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悲凉中又带着自傲！

扬声喊道：“我于成兴，一生忠于先帝，忠于大齐！”

“自打做官以来，从未贪过一文，从未害过一人！”

“自问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苍生，无愧于圣人教诲。”

“如今天盛帝荒淫无度，奸臣当道！”

“黑白颠倒，真相被掩埋！我即便苟活下来，也不过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我若今日逃走，更是坐实了谋反奸臣的罪名！一生清名，毁于一旦。”

“我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背着污名苟活！”

“我以一身清白赴死，只求日后真相大白，百姓能够知晓我的冤屈！”

“回忆往事之时，想起大齐曾有一个叫于成兴的忠臣，从未负过天下！”

“只求这江山，终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王妃保重，莫要再做无谓牺牲了！”

“成兴要下去与刘兄诗酒高歌，一诉情怀了！”

言罢，于成兴缓缓推开柳沐儿，转身一步步走向断头台中央！

任凭官兵将他按住，眼神始终清澈坚定。

他望着京城的方向，轻声吟诵起着！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字字泣血，句句赤诚，声音在刑场上久久回荡。

柳沐儿看着他决然的背影，深知无法再劝！

冷眼扫过围观百姓，厉声说道：“尔等尚有一碗稀粥裹腹，皆是于大人所赐！”

“不料尔等竟愚蠢到被奸人蒙蔽，好坏不分的地步！”

“ 视恩人如仇敌，巴不得让自己活命的父母官人头落地，真是可悲可叹！”

“于大人今日一去，尔等早晚不过路边枯骨罢了！”

百姓尽皆低头，非是对自己冤枉好人的羞愧，而是畏惧于柳沐儿的威压…

柳沐儿只觉得可悲，盈盈一礼问道：“于大人，放心去吧！我会将你的妻女照顾好！”

“你可还有什么话，要留给她们母女！”

于成兴突然停下脚步，饱受酷刑都未曾变色！

听到妻女之后，脸上却露出痛苦之色！缓缓转身，两腮流下热泪！

“劳烦王妃转告云娘，就说于成兴…对…对得住天下，对得起任何人，唯独对…对不住她了！”

“让她不要守孝，更不要守寡另寻良人好好生活，将言儿的姓氏也改了！”

于夫人搂着孩子混在人群之中，心如刀绞，眼泪不断流了下来！

南洲城中不断有百姓涌出， 他们不知道是于成兴是忠是奸，却知道柳沐儿是个好人！

好人一心相救的，一定也是好人！个个含泪跪拜，对着于成兴重重叩首！

为首死士带着残存的人马，迅速撤离刑场，尽皆站在了柳沐儿身后

官兵们重新稳住阵型，刽子手高举鬼头刀，寒光凛冽。

围观百姓看着刑台上那个一身傲骨、毫无惧色之人！

听着他掷地有声的诗句，心中莫名一动！

再看南洲百姓虔诚悲伤的模样，先前的谩骂与愤懑，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与疑惑。

柳沐儿以江湖礼仪，冲着于成兴躬身抱拳，久久没有起身！

扬声喊道：“恭送于大人…”

“恭送于大人…”

城墙之上，南洲边军齐声高喊，算是给了于成兴最后的体面！

随后悲怆，苍凉的号角之声悠悠响起，随着在寒风刺进每一个人的心中！

于成兴回望一眼，带着淡淡得笑意闭上双眼，心中再无波澜。

他想起少年及第时的壮志，想起先帝的知遇之恩！

想起知己允宁的相知相惜，想起天下百姓的疾苦！

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唯有一片释然。

一腔忠心，终究错付。半生抱负，尽数落空。

但他守住了文人风骨，守住了一生清白！

即便蒙冤赴死，也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本心。

刀光落下，一代忠良，含冤而逝。

鲜血染红了南洲城外的土地，也染红了这片他倾尽一生守护的山河。

刑场之上一片死寂，先前辱骂的百姓，怔怔地看着断头台上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再无半分愤懑。

于夫人捂住孩子的眼睛，主动将她送到柳沐儿身边！

浑身颤抖，一边流着泪，一边向柳沐儿及一众义士鞠躬感谢！

最后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断断续续说道：“成…成兴，死…死死…得其所！”

“烦…烦请…王妃代为照顾…顾言儿，民妇去…为夫君收尸！”

柳沐儿紧紧搂着孩子，连一句安慰的话也说出来，只有眼泪簌簌落下…

于夫人捡起于成兴的头颅，走到尸体前，突然膝盖一软，跪坐在地！

埋怨着说道：“你也知道对不住我呀！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你对不住我，我又怎能就这么简单的饶过你！”

“就算是做鬼，我也要去找你讨回这笔债…”

再转身时，剪刀已刺进了心房，看着柳沐儿和女儿面含笑意，倒在了于成兴一旁！

言儿啼哭不止，几次想要冲上去，都被柳沐儿紧紧抱住！

“阿玉，请于大人夫妇回城！于大人忠贞为国，却被骂了一路！”

“如今也算是落叶归根了，以宰相之礼为其发丧…”

消息传回京城，各方忠义之士悲痛欲绝！

江湖侠客黯然垂泪，被贬的旧臣肝肠寸断，泣血倒地。

而深宫之中，天盛帝依旧纵情享乐！

全然没想到杀了于成兴，就等于亲手为大齐挖好了坟墓！

方怀瑜等奸臣举杯欢庆，以为从此高枕无忧。

他们不知，于成兴的死只是大齐覆灭的开端！

侩子手一刀砍下的不是一颗人头，而是千万颗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