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温昌茂此刻眉头骤然拧紧,语气斩钉截铁,直接断然拒绝着孙氏。
温常茂从外回府,孙氏便立刻上前,同他提起温阳与自家侄女孙冬儿的婚事。
温昌茂听闻此事,虽惊讶于事态正顺着儿子先前的计划悄然发展,面上却依旧绷着,刻意摆出几分愠怒。
不料孙氏闻言,立刻抬眼看向他:“老爷这是什么意思?我好歹是这三房的主母,是孩子们的嫡母,如今费心为一个庶子张罗亲事,难道还有错了?
更何况我为他寻的,还是我娘家亲侄女,这般掏心掏肺,外头无论谁听说,都挑不出错处,反倒要赞我一句贤良淑德、宽厚待人。”
温昌茂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别忘了,阳儿即将参加院试,你此刻便急着跟他议定婚事,且女方还比他大了四五岁,这般行事,不是故意苛待他又是什么?
你且先想想孙家的门第,不过是个白身。阳儿即便再不济,虽是庶出,可终究是我这个五品朝廷官员的儿子,岂能随意将就?况且,我早已与父亲商议妥当,等他日阳儿科举高中,定要为他择一门高门亲事,助他前程。”
孙氏听在耳中,心底瞬间一沉。
果然被弟弟他们说中了,老爷心中早有这般盘算,甚至连老爷子都已达成共识,此事万万不能再拖!
若是再等下去,温阳真考中了秀才、举人,再娶了高门贵女,三房往后哪里还有自己和儿子的立足之地?
念及此处,孙氏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语气陡然激动起来,寸步不让地开口:“这事由不得你不同意,即便你不答应,这门亲事也必须定!老爷,我平日里从不曾这般执意强求,可这门婚事,我早已亲口应下了弟弟和弟妹,连两家的信物都已然交换送出。
若是如今突然反悔,死死推脱,岂不是毁了我侄女的清誉?我们温家,必须给孙家一个交代!”
“什么?”温昌茂猛地拔高声音,眼底满是震怒与不可置信,“你竟连信物都私自送出去了?这般大事,你为何不与我商议?为何不事先禀报父亲?你、你真是好大胆子!”
他怒得猛地站起身,在厅堂里来回急促踱步,伸手指着孙氏,气得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最终只咬牙吐出一句,“你这个狠毒妇人!”
孙氏见温昌茂怒不可遏,反倒彻底平静下来,甚至心底泛起一丝得逞的笑意,理直气壮扬声回道:“我就是狠毒又如何?我身为嫡母,为府中庶子定下亲事,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纵然你是他的亲生父亲,我也有这份做主的权利!
更何况,我家冬儿哪里不好?不过年长几岁,更懂体贴人、照顾人,就连老太太都时常夸赞,怎么就配不上温阳了?好歹我孙家冬儿,是正儿八经的姑娘,绝非他温阳这般外室所生的庶子可比!”
温昌茂被这番话气得脸色涨得通红指着孙氏的手久久没有放下,却再也不想多言一句,最终狠狠甩袖,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看着温昌茂愤然离去的背影,孙氏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胜利的笑意,心中暗自得意。
让冬儿嫁给温阳当真是最正确的决定,心里痛快极了!不过寥寥几句,自己便胜了这一局!
温阳离院试只剩三日,正埋头苦读,做着最后的冲刺,却突然被祖父与父亲派人叫去。
他整理衣袍来到主院正房,只见温老太爷、刘氏端坐其上,孙氏与温昌茂也分列一旁,屋内气氛有些略感凝重。
温阳刻意摆出几分慌乱的模样,缓步上前,躬身行礼:“孙儿见过祖父、祖母,父亲……母亲。”
刘氏看向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温老太爷却朝他温和招手,沉声道:“阳儿,坐下说话。”
“是,祖父。”温阳应声落座,屋内瞬间陷入沉寂。
温老太爷轻咳一声打破静默,开口问道:“书温习得如何?此次院试,可有把握?”
温阳连忙起身,恭恭敬敬行礼回道:“回祖父,孙儿虽无十足把握,但有七成信心通过院试,定不负祖父与父亲的期望。”
温老太爷满意点头,随即眼底泛起几分愧疚,轻叹一声。
而孙氏听闻温阳竟对此次院试颇有把握,心底瞬间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
原本这场院试,她的捷哥儿也该赴考,可前段时间家中事端频发,捷哥儿身子一直孱弱未愈,她满心心疼,着实舍不得儿子受科考之累,再加上温英捷自己也百般不愿,这事便就此搁置,他们也从未放在心上。
毕竟早先定好,温昌茂手中的恩荫为官名额,将来是留给温英捷的,就算不走科考之路,他也能安稳得个一官半职,前程倒也不用发愁。
可孙氏心里再清楚不过,恩荫为官终究不是正途,天底下的官宦之家,向来以科考出身的功名引以为傲,周遭子弟,不是秀才、便是举人、进士加身,个个风光无限。
其实孙氏也曾满心奢望,盼着儿子能靠自己的本事科考成名,将来她也能凭着儿子的功名,风风光光被人称作举人娘亲、进士娘亲,享尽旁人艳羡的目光。
可这份念想,终究被儿子的懈怠狠狠打碎,只能无奈向现实低头。
如今眼看着温阳这个外室所生的庶子,反倒天资出众、一心向学,处处都比自己悉心调教的嫡子出色,她心里又怎么可能舒坦?
如此一来,孙氏心中愈发坚定,要让孙冬儿嫁与温阳,既能让娘家早早攀附这颗潜力股,来日靠着温阳的功名沾得几分好处,又能死死拿捏住温阳,将他掌控在自己手中。
刘氏见状接话:“阳儿,今日叫你来,是有一桩关于你的事,想与你商议,听听你的心意。”
刘氏年岁已高,平生最盼着府中上下、各家姻亲都能和睦相处。
听闻孙氏有意将孙冬儿许配给温阳,她心底其实是乐意的。
一来这门亲事能暗中帮衬孙家,免得孙家彻底落魄,二来她本就格外喜欢孙冬儿这丫头,性子温顺懂事,先前也曾动过心思,只是觉得年岁稍长,一直不好开口。
如今孙家主动提起,孙氏又不介意这般年岁差,愿意成全这门亲事,她自然是满心赞同。
但温阳如今学问日渐出色,老爷子对他寄予厚望,这一点让刘氏心里难免略有顾虑。
温阳微微一怔,目光扫向温昌茂与孙氏,前者神色闪躲,不敢与他对视。
后者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笑意更浓,当即开口:“母亲,我来跟阳儿说便是。”
她转头看向温阳,面上堆起慈爱神色,缓缓说道:“我与你父亲、祖父祖母商议过,你在科考上颇有天赋,日后定能高中。常言道先成家后立业,早早为你定下一门亲事,往后你便能安心温书,再无旁事打扰。”
温阳愣在原地,脸上瞬间露出不甘之色,垂眸沉默不语。
孙氏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越发畅快,这孩子入温家这么久,还是头一次露出这般鲜活的情绪,看他憋屈吃瘪,她只觉得舒坦。
孙氏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假意的宽慰:“你也不必太过欣喜,虽说你是外室子,可终究入了温家,既唤我一声母亲,我便要为你多多打算。”
温阳眉头微蹙,支支吾吾开口:“父亲,祖父,我……”
孙氏见状,连忙抢先说道:“我已与你外祖家定下婚事,连信物都已然交换,正是住在咱们三房的冬儿表姐,日后便嫁你为妻。
你虽是庶出,出身不甚光彩,可我孙家是正经人家,我侄女嫁你,也算为你正了名分,日后你科考,也不会有人借此非议,对你而言,是天大的益处。”
温阳脸上满是挣扎之色,一副万般不愿的模样,心底却暗暗赞叹。
孙冬儿当真是得力,竟真如他所想,摆平了孙家人,还让孙氏心甘情愿,执意要为他定下这门亲事。
孙氏心里忌惮,怕温阳当场执拗闹起来。
一旦闹开,不仅场面难堪,万一婚事就此告吹,反倒折损了孙家与孙冬儿的名声,自己更是得不偿失。
于是她刻意压下心底的强势,放缓了几分姿态劝道:“你若与我娘家结下这门姻亲,往后便是亲上加亲。往日里的种种隔阂纠葛,咱们便一笔勾销、既往不咎。彼此牵绊牵连,再也拆不开。
我是真心盼着你前程大好,你只管安心。冬儿虽说年长你几岁,却更知分寸懂事。往后你专心科考,她绝不会拖累你分毫,反倒会尽心照料家事,让你安心博取更高的功名。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定会在府中为你周全打点好一切。”
这番话孙氏说得心底勉强,可在场众人谁听不出其中暗藏的胁迫与警告?
若是温阳执意不从,孙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温阳听得分明,脸色瞬间沉了几分,眉头紧蹙,闭着眼暗自挣扎良久,终究无可奈何,只得勉为其难缓缓点头,算是应下了这门亲事。
温老太爷见状,无声长叹一口气,目光沉沉扫过孙氏与温昌茂。
他本早已暗中为温阳做了长远打算,只待他日后中举,便打算从中牵线,为他求娶文官中有声望门第的姑娘。
毕竟温阳出身尴尬,唯有倚仗高门岳家,才能给他撑住底气、铺平前程。
没曾想竟被孙氏和孙家抢先一步截了胡,私自定下婚约、互换信物。
老太爷心底着实憋着一股火气,只觉孙氏太过肆意胡闹,行事毫无章法。
刘氏见状,眉眼间不由柔和了几分。孙氏心里更是长长松了一口气,暗地窃喜。
这么久,这还是她头一回办成一桩称心如意的大事,总算能舒心快活一阵子了。
一时间满室人心思各异,各怀心事。
而温阳趁着众人沉默之际,飞快与温昌茂对视一眼,眼神交汇转瞬即逝。
待到孙冬儿得知自己与温阳定下婚约时,已是温阳前去参加院试的前一晚。
孙氏拉着她,脸上装出一副处处为她费心筹谋的模样,柔声叹道:“冬儿,这门亲事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好说歹说磨着老爷子和老太太,就连你姑父起初百般不愿,我也硬是没松口,才硬生生为你促成了这桩姻缘。
你也算运气极好,能嫁入温家做媳妇,再也不必委屈下嫁那些卑贱商户人家。往后你留在我身边,我定然好好待你。整个温家除了你表哥之外,也就只剩你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孙氏说这话时情真意切,眼底带着几分感慨,心里也着实打定主意,往后要真心待孙冬儿。
孙冬儿面上立刻露出感激动容的神色,上前轻轻依偎着孙氏,眼眶微红,似有哽咽之态。
可心底却暗自冷笑,自己的终身大事,竟是最后一个知晓,旁人反倒冠冕堂皇说是为她着想。
若不是她早先周旋布局,此刻怕是早已被孙氏和孙家当作棋子随意变卖换利。
这几日的温阳因婚事一事心绪不宁、整日浑浑噩噩。孙氏心中反倒暗暗痛快,只盼着温阳因这门婚事心中郁结,就此耽误了院试,若是因此落榜,那更是遂了她的心意。
往日做小伏低的潘姨娘,这回竟径直找上门来,怒气冲冲要找孙氏讨个说法。
“三太太,你怎能这般委屈算计阳儿?他好歹恭敬唤你一声母亲,你怎能忍心给他定一个年长好几岁的姑娘?孙家虽是你的娘家,可如今不过是白身寒门,门第低微,哪里配得上前程可期的阳儿?”
这番直白的指责,气得孙氏心头怒火翻涌,却又强行按捺住脾气。
她反倒从潘氏气急败坏的模样里,生出几分莫名的快意。
潘氏越是动怒,她心里便越是舒坦,偏要看着对方憋屈难受。
何况婚事木已成舟、尘埃落定,潘氏再怎么争执,也早已于事无补。
孙氏端起主母的架子,故作宽和大度,淡淡开口:“潘姨娘,我知晓你是护子心切,情急之下口无遮拦,今日我便不与你计较。可往后若是再这般以下犯上、对我不敬,就休怪我不讲情面了。”
说罢,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温昌茂,“老爷你也亲眼瞧见了,这门婚事是老太爷和老太太都点头定下的,区区一个姨娘,竟敢肆意置喙、插手亲事。这是你的姨娘,还请老爷自行管教吧。”
说完,孙氏便吩咐下人,客气又强硬地将潘氏请了出去。
待到二人离开旁人视线,潘氏与温昌茂对视一眼,神情都轻快了不少,悄然相视一笑,心中自有默契。
科考启程当日,孙氏特意带着孙冬儿一同前去相送。
她有意让二人说上几句体己话,可两人立在一处,神情生疏客套,气氛尴尬。
温阳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疏离,压根不愿多言半句。
孙冬儿则垂着眼帘,面上拢着一层委屈落寞之色。
待到温阳登上马车,动身奔赴考场,孙氏才笑着拉住孙冬儿,轻声宽慰:“你不必往心里去,他心里别扭不舒坦原是常理,只要你日子过得安稳体面便够了。
倘若他此番一举的中,你便是年少有为的秀才娘子。往后再考举人、进士,步步高升,他日他入仕为官,你便是堂堂正正的官宦正妻。到那时孙家一众姐妹里,谁也比不上你风光体面,这桩婚事哪里委屈了你?”
说着,她又语气郑重、语重心长地嘱咐:“你往后只需替我好好看住温阳,等日后朱氏嫁进府中,你再帮我一同拿捏牵制她,便是立下大功,我自然绝不会亏待你。”
孙冬儿垂首静立,闻言只是默默颔首,一副温顺听话的模样。
《小官之女的富贵手札》— 夏天吃啥 著。本章节 第1424章 定亲 由 沐庄文学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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