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7章 震耳欲聋

听闻此言，卓然并未动怒，反而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怎么，难道你还心存侥幸不成?

薛无影死死盯着卓然，眼中闪烁着刻骨的恨意和怨怼，语气森冷地回应道:有本事便动手吧，休要再啰嗦半句!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吧！”卓然冷声说道。

就在这时，十丈外有四道人影正向他们所在位置掠来，卓然的眉头微皱了起来。薛无影见状，不由长出了一口气，好像看见了希望一般。

这时卓然也看清来人是谁了，正是他一直狂追的叶鼎天，另外三人正是苗疆三老。

沙海烈日之下，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滚烫的琥珀。卓然按在剑柄上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泛出青白色。剑未出鞘，一股凛冽如极地寒风的杀意已弥漫开来，与炙热的沙浪形成诡异对峙。

叶鼎天脸上的笑意倏然敛去，负在身后的双手缓缓垂落。黑袍在热风中纹丝不动，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已映出卓然孤绝的身影，以及三丈外两具渐渐被流沙吞噬的尸体。

“卓然，你好大的口气。”一身黑袍，戴着斗篷的叶鼎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破滚烫的空气，“你以为，杀了我几个不成器的手下，便能在叶某面前放肆了？”

他说这话时，右手在袖中做了个极隐蔽的手势——拇指扣中指，食指斜挑。

一直跪伏在地的薛无影眼角余光瞥见这个手势，心脏猛地一缩，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衣衫。那是“杀无赦”的暗号！他太了解叶鼎天了，此人表面喜怒不形于色，实则睚眦必报。之前一直在卓然手里吃瘪，今日必要用卓然的血来洗刷。

薛无影悄悄将身体又伏低了几分，额头几乎贴到滚烫的沙地。右手不着痕迹地按在腰间革囊——那里藏着一包“迷踪砂”，是他重金从江南霹雳堂购得的逃命利器，扬撒出去可生浓烟，遮蔽视线。只是此刻，他不敢轻动。卓然距离自己太近，此刻稍有异动，只怕要先拿自己开刀。

卓然的目光从苗疆三老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叶鼎天身上。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淡得如同掠过剑锋的一缕风，转瞬即逝：“叶鼎天，之前的每一次，你都说过同样的话。可是每次仓皇而逃的人都是你。”

叶鼎天的脸色骤然阴沉如铁。阴恻恻的说道：“卓然，我真不知道你图什么呢？要这样和我作对？”

“凭我是大宋子民，凭我和四王子是兄弟。你想要做祸害大宋的事情，我定然不会袖手旁观的！”卓然义正言辞的说道。

“卓然，你可是个难得一见的奇才啊！那些人所能给予你的一切荣华富贵、高官厚禄，本王同样能够赐予于你！与其投靠他人，倒不如与本王一同开创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来得痛快些！待到本王成功复国之后，定会册封你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并肩王，享受无尽的尊崇地位，如此这般，岂不美哉？”叶鼎天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之人，言语之中充满了诱惑之意。

然而面对这番说辞，卓然则显得异常冷静沉着，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回应道：“依在下之见，此事并无甚好处可言。依我看呐，你还是趁早打消这复国的痴心妄想吧！瞧瞧当下这太平盛世，国家繁荣昌盛，百姓们都过着安稳舒适的日子，这样的生活难道不是挺好的吗？何必去自寻烦恼呢？”说罢，他轻轻叹了口气，表示出对叶鼎天想法的不认同。

听到这话，叶鼎天气得脸色发青，额头上青筋暴起，怒目圆睁地瞪着卓然，咬牙切齿地吼道：“够了！休得再胡言乱语！自从本王懂事以来，便立下重誓，此生此世定要完成复国大业！如今你竟敢妄图劝说本王就此罢休，莫非是想让本王白活一世不成？”其声音之大，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房间都掀翻一般。

卓然见状却是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唉，实在是令人惋惜……你如此执迷不悟，终究难以成就大事啊。”

“哼！少在这里信口开河！事尚未成，胜负未分，你又怎敢断言本王必定会失败？”叶鼎天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冷冷地质问着对方。

“原因无他，只因为有我在此！”卓然挺直身躯，昂首挺胸，浑身散发出一股无与伦比的霸气，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般巍然屹立。

“你不要嚣张！上次我是有伤在身，所以……”叶鼎天恨声说道。

而薛无影则是趁着卓然和叶鼎天说话的时间，很是小心翼翼的向后退去。

烈日如熔金，将整片沙海锻造成滚烫的炼狱。卓然的指尖扣在剑柄上，骨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能感觉到汗水正顺着脊背滑落，浸湿了内衫。叶鼎天就站在三丈外，黑袍在热浪中纹丝不动，像一尊铁铸的雕塑。

但卓然看见了——看见了叶鼎天黑袍下那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异动。

那是全身骨骼、关节、筋膜在一瞬间同时绷紧的征兆，像是沉睡的火山在苏醒前地壳深处那一声闷响。更诡异的是叶鼎天脚下的沙地，那片本应被烈日烤得蓬松的金沙，竟无声无息地向下凹陷，形成一个浅碗状的坑，仿佛有看不见的重物正从天而降，将千钧之力压在那一尺方圆。

“不好！”

这念头如电光划过脑海的刹那，卓然已动了。不是思考后的反应，而是千锤百炼的武者本能——他足尖一点，身形如受惊的鹞子般向后急撤，脚下沙地炸开一朵金花。

可还是慢了半分。

就在他后撤的轨迹刚刚展开的瞬间，叶鼎天仰起了头。

那不是寻常的抬头，而是脖颈以一种反关节的诡异角度后折，几乎贴到后背。黑袍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青筋在额角、脖颈、太阳穴处暴起，如黑色蚯蚓在皮下游走。他张开了嘴，却没有声音。

不，有声音。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先是一声低沉的、类似野兽般的呜咽，随即化作凄厉至极的长啸。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更像千年古坟中怨魂的哀嚎，夜枭在月下啼血，铁器刮过骨骼的摩擦。声浪如有实质，在滚烫的空气中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所过之处，连烈日炙烤下的热浪都被震得翻涌倒卷。